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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章 心性第一74(第2页)

杏公若知小友意,且来寒舍试新茗。

当即便在西花厅院中施放隔绝阵法,将四周隔绝开来。这隔绝阵法,到手许久,近日才有时间参悟,好在阵图细致,按图布置也不算太难。唐婉布置好阵法,就在阵法内煮水烹茶。

不多时,杏公欣然应邀,以真身而来。环顾四周,见阵法布置得法,不由得点头称赞:“浅溪子阵法之道也算入门了。”

唐婉微微一笑,谦虚道:“杏公谬赞,我不过是初窥门径而已。”

二人落座于院中的石桌旁,唐婉亲自烹茶,白气袅袅上升,茶香四溢。

唐婉一手执茶壶,一手按着茶盖,为杏公斟上一盏。这茶艺之道,就得亲力亲为,若是靠控水术斟茶,总觉得少了些仪式感。

“杏公,我这白岳黄芽与众不同,乃白岳山真武祠近旁百年母树所产,世间便这几棵,旁人等闲难享,我也是托了真武祠余真人的福,厚颜求了几两。平日都舍不得喝,杏公尝尝滋味如何。”

杏公见她说的慎重,抬起茶盏轻嗅茶香,然后浅酌一口,细品滋味,面带陶醉之色。

“真是妙品,风味全然不同。”杏公从袖中取出几个金黄的杏子,轻轻放于石桌上,笑道:“品茶怎可没有佳果相配,浅溪子邀我品茶,我便奉上几个果子,正可佐茶。”

唐婉谢过,拈起一枚杏子,轻轻咬下,只觉香甜满口,与茶香相得益彰,赞不绝口。

茶过三巡,唐婉便将心中所思所感,向杏公娓娓道来:“杏公,我近日深感,山神之道,非独神通广大,更在于心怀仁善。唯有真正为民着想,解民之忧,方能得民之心,受民香火敬奉。”

杏公点头,面露赞赏之色,说道:“浅溪子能有此悟,实是不易。香火之道,心性第一,入门容易,坚持却难。自古以来,诸多神祗皆因心术不正,终至身死道消。”

唐婉神色一肃,竟还有身死道消这么严重,试炼的时候也没提这个呀。

杏公察言观色,心想浅溪子身怀通灵之体,于香火之道事半功倍,可别过于得意膨胀,走了偏路。思考片刻,便想到以一人之事为例,给浅溪子作个警示。

“香火之道,实则是一种先予后取的良性循环。神祗若能秉持仁心善念,为信众排忧解难,信众自然心生感激,愿意奉献香火。这样的香火,才是真正属于神祗的力量。”杏公目光灼灼,凝视着唐婉。

“有些心术不正之徒,常有诡诈手段,初时或能得信众之信仰,但随着时日推移,信众发现其本性,便会逐渐远离,甚至反目成仇。最终,这些神祗因失去了信众之心,香火断绝,道消身死。”杏公叹了口气,显然对这些往事颇为感慨。

“东汉末年,朝廷腐败,民不聊生。有冀州巨鹿人张角,得了香火之道的传承,伪称得了天书三卷,自号大贤良师、天公将军。他广收弟子传授法术和咒语,后来通过符水治疗病人开创太平道。他派遣弟子四处行走,宣扬他的事迹和太平道的理念,百姓纷纷归附,奉为神明,短短十余年,在青、徐、幽、冀、荆、扬、兖、豫八州发展了数十万信徒,于争夺信仰一途实为天纵之才。”

“数十万信徒尽信一人,香火鼎盛,如长江大河滚滚而来,不可计量。张角本为凡人,得巨量香火加持,真有了呼风唤雨、驱雷掣电之神力。”

杏公叹了口气,继续说道,“尝到了香火威能之后,张角以神明自居,野心勃勃,肆无忌惮,倒行逆施,生杀予夺,视天下信众如奴仆,视天下财物为私产,视天下女子为妻妾,视天下万民为待宰猪羊。”

“信徒渐渐离心,敬奉香火大不如前,他反倒对香火的渴求与日俱增,最后,竟役使信众成立黄巾军,举起反旗,攻城掠府,喊出‘苍天已死、黄天当立、岁在甲子、天下大吉’的口号,欲做天下共主,役使天下之民。”

“结果,信众背弃,众叛亲离。在朝廷的围剿之下,数十万黄巾军一击即溃,势力瓦解如汤泼雪,煊赫一时的太平道自此销声匿迹,张角也死于天谴之下。”

“观张角其人,其兴也勃焉,其亡也忽焉。想他得香火大道传承之初,不乏治病救人之善举,等他获得百姓香火反馈之时,本可利用香火之力,更好的为百姓造福解忧,却因信徒数量迅速增长,在极度膨胀的力量感和信徒的赞扬声中迷了本性。”杏公目光如炬,凝视着唐婉,“一时仁善偶起容易,一世慈悲为怀难得。所以说香火之道,心性第一,入门容易,坚持却难。此乃前车之鉴,告诫后人,昼警夕惕,不可忘初心。”

“不忘初心,方得始终。”唐婉心中闪过这句熟悉的话语,思绪随之飘飞到另一个世界。

在那个世界,多少初入仕途的年轻官员,不也是心怀定国安邦、济世救民的赤子之心,可一路行来,官是越做越大,心却越染越黑。在他们微末之时,兢兢业业,默默无闻,也为百姓谋了不少福祉。等他们羽翼丰满,能一手遮天的时候,往往自称人民公仆,却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。等到被告席上回首往事,悔之晚矣,方悟不知何时忘却了初心。

人性如此,古今亦同。初心珍贵,莫失莫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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